今天是父亲的忌日.
一转眼,父亲离开我们已有四个年头。
在这四年的岁月中,一千四百六十多个日子里,人事变迁,原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了,日历一页页撕落,日子昏沉沉的逝去……在这样的社会里,纵有豪情万千,也会被现实整得伤痕累累,麻木不堪。追忆往事,父亲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……
一直想写一些关于父亲的文字,然而这些年来不是琐事缠身就是为生计所逼而至焦头烂额,从来不曾有今天这种心境。
父亲是天底下最普通的人,一个不曾轰轰烈烈过的人,也不曾象那些有权有势的父辈替他们的子女铺就鸡犬升天之路, 他是他们那个时代最普通不过的一员,但在我心中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……
用现在的话来说,父亲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,家中族谱中首谱便是汉朝二十四帝。父亲生的那一年已是民国二十五年(1936),排行第二,其时家中颇为殷实,祖父有城中最大的私家花园之一,同时拥有若干铺面,兼营绸缎庄的生意,主业经营全城的鲜花生意。父亲曾回忆起孩提时代,还有清晰的印象。 他说,那时花园里有几棵大的柚子树,每当柚子成熟之时,每天都有熟透了的柚子咕咚咕咚的掉落在围墙外的护城河中,城外那些船家和贫民便纷纷游水过去争抢。父亲说这番话时,那年我六岁,正是社会主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1975年,家中穷得吃了上顿愁下顿,把我馋得直咽口水。现在想来,解放前家里可是富得连自家的果树都不需收摘……
1944年为躲避日寇战乱,举家迁往乡下,祖父另购一庄园,这就有了我们的后来的农民户籍, 此事后话。
还好祖父是个不善经营之人,到解放后被划为中农,(不是地主,否则……).
事实上不用等到解放,祖父的家业已经衰败,父亲十二岁时就不得不开始去当学徒谋生。
父亲只读了三年私塾,却是出类拔萃的,解放后他考取了全市第一批会计学员,他写的字和打的算盘至今令我汗颜。
祖父是个富贵出生的公子哥儿,那里吃得了农村里的苦? 大伯解放后参加了人民解放军,再回家探亲时已是三十年后。父亲排行第二, 不得不担起了养家的重担。以至于毕业后为了在家耕地,错失了城里的那份工作。这就注定了他一辈子生活在农村了。1988年, 父亲碰到会计班的同学,班上最差的同学都是会计师了, 那同学为他惋惜不已,因为父亲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的。
这辈子父亲从来没有打过骂过我们兄弟三人,他自身经历过了太多的苦难,对我们的教育基本上是最朴素的言传身教。
我记忆最深的父亲的教诲是:“响鼓无需重槌”。这句话锻造了我们哥仨自律的品格。
我庆幸生在这样一个民主自由的家庭, 无时不刻感受到父亲忠孝正直,坚持正义,勇于奋斗,不惧苦难的熏陶。我的父母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弟仨培养成人,他们的教育是成功的。我们兄弟仨通过自己的努力,分别于1984, 1988年考取了国家重点院校。
父亲对党和国家是那样的赤诚,尽管他受到这样那样的对待,却从来不曾说过半句坏话。
父亲历任中队会计,村民组长, 乡人大代表,在乡亲们中拥有很高的威信,为村民争取正当合法权益作了不少工作。
父亲去世前已经皈依佛门,做了居士。
母亲曾替父亲算过命,算命先生掐指算来,“命中三子挂牌,一子送终。”对于命理这事儿,有人信, 有人不信。但我和弟弟都在广东, 只有大哥在当地政府部门,料想送终之事必是大哥无疑。
因为身体的原因,父亲一直在城里养病, 2004年,他坚持要回家,每天家中来探望他的人络绎不绝, 一个月后,农历6月25日, 大哥和弟弟都在家中, 这天
父亲精神格外好,笑眯眯的,充满童真般的笑。弟弟还替他洗了澡,大哥就去城里买爽身粉。大哥去了不久,弟弟问父亲,您要休息吗?父亲答道:要得,我困了……弟弟感觉到父亲的身体软绵绵的, 就听母亲哭喊着, 儿子,还不跪下,你爸爸去了……
我从千里之外回家奔丧,在车上,我忆起父母亲在东莞的时候,那时候我有时要加班到半夜, 回家的时候,老远就看见小区中家里那温暖的灯光,那是父母亲在等他们的儿子回来,只有他们,我不回家,他们就不会睡觉,饭菜都热在锅里……
我敬爱的父亲,诸恶不做,众善奉行,严于律己,宽以待人,您曾为共/产/主/义奋斗一生,但我希望您已脱出六道轮回,在西方极乐世界得以永生,那儿才是真正的理想的天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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